Billboard专访夜叉:Back To Dark
2017.05.26

不是所有真实”黑暗“的地方,都需要所谓的虚假“光明”。——Back To Dark

 

上世纪末,中国摇滚蓬勃发展,国内喷涌出一系列重型乐队,被誉为中国摇滚的唯一乌托邦树村、霍营诞生了中国新青年的摇滚火。岁月沉浮,夜叉乐队从始至终一直在摇滚乐的浪潮中踯躅前行,从早期的凶猛暴戾,到如今开始审视时代变幻的表象,他们以沉潜的方式思考周遭。“以我不动声色的翻涌,唤你暗中躲藏的遗忘。”

 


2000年的首张专辑《自由》将世纪之交的中国摇滚乐一举带入重型时代;2003年的《发发发》则在嘻哈和电子技法的运用上做了大量的尝试和掘进,开创中国新派金属之先河,进一步奠定了乐队中国重型班霸的地位;其后的EP《Keep On Fighting》和专辑《You Aren't The Loser》却渐趋深沉,愤怒和反抗的基底之上多了几分省思。《转山》开始由外化的激进,转入内在冷静、诠释自我救赎与净化后的完美世界。15年的专辑《暗流》则让我们看到一个以思辨代替呐喊,外在锋芒逐渐收敛却更具爆发力的夜叉。

 

 “前方却不是我曾离开的家”—夕阳下


 


夜叉全新改编并重录的单曲,Hip-hop版《夕阳下》一经发布惊艳四座。该作品原曲曾收录于乐队2015年发行的专辑《暗流》里,2014年夜叉在318公路上,开始了从成都到拉萨的“逍遥游”骑行巡演之旅,《夕阳下》即是那次骑行经历中的有感而发之作。

“我们做《夕阳下》这首歌的时候就觉得这首歌的节奏挺适合做一个Hip-hop的beat,一直都在说这个事,最近刚好和GAI有很多音乐上的合作,他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MC。所以就邀请他做了Hip-hop版的《夕阳下》,DJ WORDY是一直都是以前在霍营的老朋友了,也是Hip Hop界的大咖,所以我们就邀请他做了Scratch和beat,还有孔鸿,他是一个全能的乐手,邀请他来做吹了一些口琴,于是,这首箱琴版的Hip-hop版的《夕阳下》应运而生。GAI也算是半个自贡人吧,所以他唱的说唱是自贡话的说唱。”

 


此前在《暗流》发布一周年之时,夜叉携手电音巨匠Mickey Zhang,又献上了《暗流》中代表曲目《舞悟》的remix版。这首融合了Dub+与Metal的作品,呈现出夜叉在多元化探索的先行者的气质。“舞”与“悟”,用夜叉胡松的话来说,即是“在肢体释放中顿悟”。胡松自己也是一个电子音乐的聆听者,有一段时间他痴迷于Dub reggea,也喜欢很多remix的世界民族音乐。“我个人喜欢世界音乐,有一阵工作的时候,背景各种世界音乐,这与我有点嬉皮的内心、与我自己喜欢旅游都是相通的。(是否要和世界音乐人合作)还要看自身的境界,只有到那个位置了可能才会和同等位置的世界音乐人合作。”

 

处于视觉听觉审美匮乏的快消时代,人们往往更喜欢追求短暂刺激带来的快感,同时,全球音乐电子化的趋势不可避免。对此,夜叉表示“电子有他的位置,神童我们就喜欢,很遗憾错过了演出。我们不排斥任何东西,有合适创造的契机可以尝试。我们只排斥商业口水歌。中国音乐市场千篇一律,我们希望有点不一样的。”

 

胡松:“我们毕竟是做音乐的人,正因为欣赏了很多不同类型的音乐,比如迷幻、Trip-Hop、电子、Hip Hop,某个时间段就会把感受到的风格用音乐呈现出来。歌迷往往会觉得一个重型乐队不应该接触别的风格,但其实被一个风格束缚住不太好,我们比较灵活自由,摇滚本身宣扬的是自由而不是守旧。

 

夜叉是一只比较精神上叛逆的乐队,歌词比较关注社会现象,自身矛盾。解不开的绳子。较劲。不会唱爱来爱去高兴的,比较压抑,不是很多人能接受也无所谓。真的希望懂我们的关注我们。”

 

重型音乐发展阻力重重,很大部分原因是大众对于重型音乐真正的认知极度匮乏,大多数喜欢追随主流流行音乐的人往往认为重型音乐的表现形式是一种粗暴疯狂的群体反应,殊不知在国际范围重型音乐始终占据着中流砥柱的位置。而夜叉一直探索如何让重型音乐突破形式的框架。他们曾来到云南楚雄州永仁县山区,身着当地彝族妈妈手工刺绣的T恤和牛仔裤,以简陋的农家院落为舞台,与她们一同完成慈善公益宣传片《妈妈的逆袭》和《暗流》MV的拍摄。工业时代的步伐加快了传统手艺人的没落,而夜叉就想以振聋发聩的重型节奏呐喊出对传统文化的传承渴求。

   

             

                                                

QA:

1、今天来参加《困兽斗》演出是怎样的契机或者感受?为什么会答应做特别嘉宾的出现?

胡松:“ AK一直是我们的老朋友,以前一直在树村、霍营,一起战斗过的好朋友,今天来北京做专场,吉他手马凯来了个创意,我们直接杀过去,也没有任何的宣传,给困兽斗一个惊喜。”

多久没来MAO演出了?感觉有7年了?时隔这么久有什么感受?

黄涛:“我们不来这演出,但也会来这看摇滚演出。”

胡松:“马凯应该在这演的比较多吧。”

马凯:“我最后一次是12年9月份在这演,也挺长时间没来了,我反正挺怀念这个厕所的,刚去了一下,其他的可能就没什么了,这个厕所每次来都拉肚子。”

韩天:“没拆挺好的,留着吧,演出还能多一点,大家还能有地儿玩。”

 

2、之前感觉最特别难忘的演出体验是在那?例如参加德国Wacken音乐节?

胡松:“Wacken是全世界最大的纯金属音乐节,到那黑压压一片,全都穿的黑色衣服,歌迷也专业,演出也专业,所有都很专业,连那种摆小摊的放的都是金属乐,特别好,就两个字’‘金属’。特别期待国内有户外纯种的金属音乐节,没有什么打酱油路过的,因为重型音乐来的,特别希望能够参加看到这样的音乐节出现。”

 

 

3、美国骑行路中,胡松将穿了19年的T恤留在dimebag墓前致敬,是怎么想到用这样的方式致敬Dimebag呢?

胡松:“因为之前去美国前就定了要去Dimebag那去祭拜一下,那件T恤是97年我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在长安街一个叫‘金属天堂’的地方买的,一直陪伴了我19年,这次去就想带着留在那,也算是一个纪念吧。”

 

4.那么聊聊Dimebag对你们的影响吧

胡松:“他影响了我对音乐的创作和理解,在他之前我也听很多音乐,也喜欢grunge啊那些,但是当听到pantera的音乐,我就觉得我以后可能要走这条路,做这样的金属乐,对我们应该都是影响非常大的。”

马凯:“大王,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吉他界的大王,无法超越的一个人,就偶像呗。”

黄涛:“那会儿我和韩天也聊过,我们一致认为dimebag就是一个天才吉他手,你听了他的作品后他会给你很多灵感,首先你就觉得他有很多的想法,以至于你听完他的音乐你也会有很多创造的空间,所以这也就给后面的乐手带来最重要的一点吧,对于我来说,他影响了很多吉他手,那个时候可能很多old school型的金属乐手已经走到了一个阶段了,但是一下他杀出来了,也算是延续了一些金属的感觉吧。”

球球:“ Pantera,Dimebag也是自成一派给别人启发的东西,和那些大师技术派的不一样,他有一些律动,groove,riff编的有自己的特色,挺怪的刚开始听的时候,区别开了别人的那些,比较有新意。”

马凯:“他弹的东西和其他的吉他手都不一样,特别‘特别’。”

黄涛:“晚上我睡觉戴耳机听歌听到潘多拉的时候我都想甩头在床上,他的律动特别好,groove metal。”

韩天:“他们说的都对。”

胡松:“他们是一支很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金属乐队,我个人不是很喜欢那种特别传统的金属乐队,我还是希望有一些另类,有一些grunge,哪怕是朋克别的东西,能够融入到金属乐中,我觉得Pantera就是做到了这一点,非常有想法,他们的出现,他们的riff,他们的吉他编奏应该是影响了一批全世界的吉他手,包括后来发展出的新金属,还有说唱金属,都是受到了他的吉他演奏的影响我觉得。”

 

5.美国66号公路骑行,拜访West Coast Chopper机车定制大亨Jesse James和“零”Zero Engineering-Chabott Engineering定制宗师木村信也有怎样的感受?

胡松:“我们去之前就联系了想要拜访这两位大师,本来还想去拜访HELLS ANGELS,但是后来美国的朋友一再劝阻说他们是个黑社会,最好还是别去了,后来想想,之前联系了一直没有回复,直接杀到他们的总部也不太合适,Jesse James和木村信也是之前约好了去拜访的,然后Jesse是马凯的偶像吧,你偶像怎么那么多啊。”

马凯:“ Jesse是摩托车界的Dimebag,(球球:摩拜摩拜)哈哈哈,说正经的,他发明了一个全新的风格,定义了一种西海岸的风格,就是改装融合了传统和现代,我骑过他做的的那些车,真的操控特别好,不要看外观感觉可能骑着特别累,但是他做的活儿特别细,后来木村信也就是属于复古界的这种明星了,他是属于90年代-2000年的骑车明星,在美国也挺出名的其实。”

 

6、有没有受到启迪?

胡松:“感受到美国文化和东方文化强烈反差,Jesse就是特别张扬,他的生活,状态,做的机车,都是那种张扬的状态,很符合美国人的感觉,木村就是很东方,因为他是日本人很低调,他设计的“零(ZERO)”,帮布拉德·皮特,贝克汉姆设计的车都非常好,但他自己的工作室特别小,远看就像一个特别破的小房子,办公室也就10平米,后面是仓库,感觉特别好,他把所有的工具都码放的非常整齐,一看就是那种现在说的‘匠人精神’那种感觉,一个非常有想法,非常沉稳有内涵值得尊敬的东方人的形象。”

7怎么看待国内的机车文化?

胡松:“我觉得中国的机车文化现在基本也开始出现了,认识的很多朋友也在致力于推广这样的机车文化,复古机车,但是中国大多的也没有什么文化,大帽店的那些有钱的炫富的人比较多,买最贵的哈雷,改那些最难看最贵的配件。”

马凯:“他们可能对摩托车根本不是那么了解,不像我们就是之前没钱的时候会特别去钻研这个车是怎么回事,一点一点去了解,现在中国大部分的车主可能都比较有钱啊什么的,不去了解这些文化,我只买最贵的,只买最新款的,最好的,贴一堆跟别人一样的改装件出来基本都是一样的效果,没有什么个性,但是中国还是有一些年轻人在坚持自己的想法,改装什么的,但是这种还是比较少,可能中国还没到那一步吧,也是希望慢慢能好起来。”

胡松:“我觉得中国的文化,包括新的的亚文化都是在起步阶段,包括摇滚乐,还有很多文化都刚起步,还是希望不管是摇滚乐还是机车,都能够起一点点的带头作用,引领作用,至少让年轻人看到有更多的选择,这样会好一点,别玩的太俗太土了。”

 

8、纹身艺术在国内的现象你们认为如何?

胡松:“纹身这块我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我96年就开始纹身,98年就开始正式做纹身了,现代纹身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了,从大家渴求纹身师没有纹身师到现在满地都是纹身店,我反正都经历过了,现在纹身技术上已经解决了,主要就是想法上面,像国外的纹身师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风格,自己的创意,国内可能更多的是为了挣钱吧,因为国内学美术的太多了,也找不到好的出路,大家一看纹身能赚钱,都扎到这里面来了,所以可能会筛选吧,中国最后肯定能出很多牛逼的纹身师吧。”

 

9、黄涛新单曲《弥留》的创作背景、过程及想传递的情绪如何?

 


黄涛:“也没什么太特殊的背景,我平时也在玩别的风格,除了金属乐以外,做了这样一个曲子,然后感觉需要一点人声,就慢慢完善这首歌,最后出来了以后我觉得可以了,就在这个时候发掉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封面设计是一个猫头鹰,在西方猫头鹰也有它自己的寓意,我觉得它可以带领灵魂去穿越生命中一切黑暗,寓意非常好,所以我就想用猫头鹰当这个封面,也是找了我的好朋友周晨帮我做的设计。”

10、对于现在民谣和后摇兴起的新趋势怎么看待?

胡松:“民谣后摇不一样的风格,不知道为什么能同时火,后摇我也听,挺情绪化的吧,中国人压抑的可能比较多,喜欢把自己带到那种压抑的空间,或者装逼跟风的成分也有吧,这我就不太了解了。民谣可能歌词接近生活,年轻人在里面找到共鸣,简单上口,传播率高。摇滚可能比较复杂,技术性强,小众一点吧,存在即合理。民谣可能适合现在这个社会的阶段。”

韩天:“民谣其实一直都挺火,老狼、高晓松一直很火。但是为什么民谣能根深蒂固在中国,我觉得和写歌的人作词有关吧,有的人写的很好,也不是说特别排斥。”

胡松:“来个民谣音乐节,就像电子也有电子音乐节,流行音乐节,各有各的受众,独立起来可能好一点儿。”

近几年的国内金属氛围有没有变好的趋势?

马凯:“这两年应该还行吧,比之前强,听众水准高了,喜欢土摇的还是多,还是乐队改变歌迷。你做好的音乐,乐迷的素质也会慢慢地提高,喜欢那些的还是没听到更好的音乐。”

胡松:“现在歌迷挺牛逼的,年轻敏感聪明,在不同的渠道听到想听的音乐,每个出色的乐队都会得到认可的。”

 

11、胡松之前电台采访的时候聊过水煮肉,私下会喜欢做饭之类的么?

黄涛:“他做饭特别好。”

胡松:“做饭,我觉得你得有这个经历,你得吃过这么多好东西,你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时候散发什么味道,哪几个东西在一起它会是什么味道,这其实就是一个积累,跟什么天分…可能也有点关系吧,反正我觉得多去尝试一些根源的美食,不要去排斥它,去感受它,理解它,完了以后你再去做出决定,很多人对饮食有排斥,它吃的就是一个回忆,一个曾经的熟悉,说实话按一个标准来说,这个东西肯定有好吃和不好吃的,不是说你的回忆就是好吃,美食家就需要去锻炼这些东西的,比如说我吃涮羊肉从来不放辣椒油,我吃什么东西就是吃它本身的味道。”

 

12.球球和韩天升级奶爸有什么体验?

球球:“对,我跟韩天都是,我们俩前后脚,差一个月(马凯:订了娃娃亲)没有,我并没有同意这个事,(胡松:男方不同意是吧)就是可能跟之前比,多了责任感吧,对家的责任感,出来工作会想孩子,对家里的思念会更多一点,因为我之前独自生活了很多年,也是角色转变的比较快,(胡松:此时这个背景音乐不太合适哈哈)韩天应该比我更思念一点,因为他离的远一点”

韩天:“太远了,在国外呢。”

马凯:“是不是想不起来有孩儿了。”

韩天:“确实有孩子不一样了,责任感越来越多。”

球球:“对对对,反正他也不管,他就光想,韩天的女儿在新西兰出生的,(马凯:想的时候就邮过来)对,韩代言人,还可以,我俩经常会私下里交流经验。”

有没有特别烦的时候?

球球:“有,我有,我其实脾气不太那什么,平时没事,我就是在家待的时间长了,可能会…我的耐心没有那么好…当然也不会说太过…他一哭闹你可能就会着急...(韩天:都一样),对,我相信很多新升级做父母的都会有这种,但是还行,自己调节呗。”

 

13.关于健身,球球马凯有没有什么粉丝福利建议给大家?

球球:“我是入门级,(马凯)是初学级,他是之前减脂减的太过了,然后现在在拼命的增加,我是一直在减脂,还是以减肥为主。”

胡松:“现在你脂肪多少啊?”

韩天:“永远都没瘦下来。”

球球:“去年瘦了二十斤(马凯:今年又吃回来了)停了一阵又反弹回来了,现在追回来10斤了。”

马凯:“就是多吃多练,我现在就是没有任何避讳,就是胡吃海塞阶段,等我避讳了可能还得再过个两年吧。”

球球:“每个人不一样,得根据个人的状态。”

韩天:“就这样的,基本就得告别油炸什么的了。”

马凯:“中午刚把菜汤什么的和了个米饭。”

 

14.聊聊6.3同根生演出吧


 

胡松:“我们11年的时候在愚公办了一个“同根生”的演出,这次是第二届吧,6.3在北新桥的乐空间,也邀请了当时一起录制“同根生”合集的一些乐队,有锯、肆伍、颠覆M,有夜叉,然后一起来做这个第二届的“同根生”,我希望可以做成一个室内的音乐节,以后如果真的能走出室内,走向户外的话,也是我们最终的梦想,就像刚才之前聊的一样,能看到真正纯粹的金属音乐节,就希望来的都是喜欢金属音乐的年轻人,大家来了就是为了这个,希望大家有时间6.3到乐空间支持“同根生”,支持夜叉,支持当晚参加的所有乐队,希望有更多的重型乐队加入中间为中国金属做一些绵薄的贡献。”

 

15、最近听什么?

黄涛:“听老歌,吹泡、金属,更根源的东西”

韩天:“电台挺多很好,风格一找都来了。听到喜欢的歌就点个心,保持好的听音乐状态,探讨新的音乐,现在大家一股劲做重的事儿还是挺高兴的。乐队整体往上走。”

球球:“没刻意去找,都是随意听,金属多,新专辑这么重。找更好的感觉。”

(胡松:今年新专辑的特点就是没有一首柔歌,可能算是一种回归吧,非常适合躁民们。)

马凯:“ old school听的比较多(胡松:他是我们乐队最年轻的old school)。”

胡松:“有新的就会听一下,做音乐的职业病就是爱分析,一听觉得还行就多听会儿,不行就算了。”

 

采访&文:半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