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SOBER

这个时代该清醒了!

清醒(Sober)乐队1989年创作的歌曲《石头心》在今天听来仍旧超乎人们的想像,在与时间的赛跑中,他们仿佛总是能轻而易举地领先一步,虽然这个“坏”习惯令他们在过去的10年里一直“被迫”与主流摇滚乐保持一种疏离状态,但在今天,这艘提前出发的航船已经驶回了我们的港湾,因为现在是1999年。

  5年前, 一盘名为《摇滚94》的合辑曾收录过清醒乐队的两首作品---“石头心”和“需要”,这也是截止到97年前,清醒乐队唯一两首正式出版的歌曲。如果你手头还留有这盘磁带,你就会发现其中仍旧可以为今天的你带来新鲜感的只有这两首作品,它们甚至愈发新鲜了。《石头心》通篇都像是一粒石子在罐头挣扎碰撞时发出的声响,各样乐器仿佛都在不同的轨道上各自为政, 偶尔有两把吉他“撞”在一起的奇特旋律,主唱在“胆战心惊”地唠叨着满腹的牢骚,神经质般地自言自语,喉咙里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没有人可以听清他到底在唱些什么,除了那句诅咒般的“闭上嘴”!。而《需要》则拥有静谧中悄然开放的玫瑰般的前段如祈祷般宁静,随后是歌咏,最后是带点邪恶感的直抒胸怀,它表露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等待状态和真诚的乞求:“拨开空气,让我向前行走。”

  在这盘磁带的内页照片上,吉他手的短发和主唱愤怒的眼神都传达着一种反叛的姿态,而在这篇文章的旁边,你看到的是他们近年的照片,你能读解出什么?

  是的,他们变了,就像墙上的挂历和你身上的衣服一样,他们为自己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97年11月,清醒乐队发行了他们耗费了近一年的时间录制的专辑,在这张被命名为《好极了!?》的唱片中,不负责任的喊叫声已经变得芳踪难觅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短发、笔挺的西装,清新的吉他和时而兴奋、时而漠然的有趣唱腔。

  与10年前相比, 清醒显得更加纯真了,他们所要表达的仅仅是对这个客观世界的主观看法而已,就像他们在“永远的一天”中吟唱到最后的仍旧是那句“你的美丽让我醉……”,我们一向习惯的摇滚乐中的逆向思维在这里失去了它的定势,这可能是因为清醒不太乐于为了思考而去思考,而在“好极了!?”中 ,他们的问题却又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的电视坏了,你的眼睛就好了?你的手表是停的,就表示你很快乐?”这情绪像极了歌手的那种沮丧的嗓音,它可以激怒你,也可以安慰你。一种强烈的画面感在“旋转的房子”中展露无遗,每唱到“旋转”时,通鼓凌乱的敲打和吉他固执的重复勾勒出的癫狂仿佛已将我的音响旋转了起来,贝司的低吟随着歌曲的行进步步亢奋,终于在无数声 “Wanna、Wanna、Wanna……”的嚣叫中达到高潮。

  类似的体验还出现在了“十月”中,“工业的天空下我独自站立,幻想着我将要结束这一切。”的漠然与后段响亮高亢的吉他音色之间的鲜明对比强烈地刺激了我,当然,还有中间那一段模仿机械噪音的声响。

  我的感觉开始在“收音机人”的内敛式愤懑中一点一点地凝固(这正是他们的目的!),在一声可笑的(还是悲伤的?)“已结束了。”之后,我的情绪便在节奏的重锤之下休眠----它在一个阴影之中暂时死掉了,《黑夜在跳动》的韵律再次将我唤醒,结尾处的紧张情绪令人难忘。

   “记忆散落了,没有声音”是我个人最为心仪的作品,主唱冷漠的吟唱并不能掩盖这首作品斑驳的色彩,平静和木然中,有些东西在流血,“我被我的梦惊醒,我梦见我和这城市,瞬间已苍老。”它更像是一篇悲伤的日记,在岁月使它陈旧苍老之后,任由它在空中散落,“散落在北京的空中。”

  “嘿!我爱你”是最能表白乐队现在心态的作品,这可能也是他们最为感性的一首歌,略显粗糙的音乐不断给人以冲撞感,随着高潮部分那句高亢的“简单……”和节奏的突变,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松驰了,拨开云雾见青天,那个封存爱情全部秘密的盒子被打开了,于是我们看到了爱情的真谛,其实就是“简单”。

  而“走着入睡”的低吟浅唱却再一次让爱情变得神秘起来,而且低迷。

  严格来讲, 这张专辑应该算是清醒乐队的精选集,因为它收录了清醒成军10年以来各个时期的不同作品。因为他们是群诚实的人,所以这些作品便折射出许多不同的情绪,从中我们甚至可以看出清醒成长的轨迹。清醒成立于1988年,在10年的成长过程中,他们仿佛总是与“不合时宜”这个词有关。 当别人在邓丽君的歌声中迷醉得无以自拨时,他们却被"U2"简约有力的音乐鼓舞着;当别人认为长头发是一张抬高身价的身份证而纷纷省去理发费时,他们却仍旧乐于光顾街角处的发廊; 当别人在比赛“谁的效果器最‘脏’,谁的摇滚乐最棒”时,他们却把那个叫做“失真”的铁块扔进了垃圾箱;当别人在振臂呐喊,他们却闭上了嘴,他们笑了……

  主唱沈黎晖在上中学时遇到了日后成为该乐队吉他手的于凯,两人和一些朋友经常在学校的教室里制造一些梦呓般的即兴乐曲,他们企图以此来吸引女孩子们的惊讶目光。这之后, 他们便开始出现在北京的地下party上,在那样一个盛产垃圾的重金属时代,他们与众不同的外形和不落窠臼的音乐令每位观者迷惑不解。《石头心》等作品便出自这个时期,从中我们可以很明显地听出每个年轻人所共有的叛逆(今天看来,这种叛逆越来越像是一个纯真的标签了!)。    1991年,贝司手刘维加入乐队。91年至94年间,乐队成员都因各自的原因陷入了失落和颓唐的境地,他们的心境在一点一点的灰暗,在绝望的悬崖边缘,他们下旋的脚步嘎然而止了,随后便是心理自救,这群幸免于难的年轻人开始向生活中的每一件事物问好。今天,我们只能从“十月”或是“记忆散落了,没有声音”中体会到那噩梦般的境况,它低迷得可怕。

  1994年,《摇滚94》出版,在未做宣传的前提下,正版突破了15万,盗版达到30万,我想这与把清醒乐队的“石头心”放在第一首很有关系,这首歌在英国被译?quot;Shut Up!",被英国的媒体评为“最具创造力的中国乐队的作品”,在日本,“需要”也大受欢迎,日本的媒体多次打来电话庆祝:“你们在日本已经是大明星了!”在这种情形之下,乐队成员的心态随着环境的改变又一次变化了,他们开着自己的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他们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无精打采地浏览着互联网,他们可以从法国订做时装,或是Paul Smith的衣服占据自己的衣柜,周末去玩卡丁车或是和女朋友去Price Smart购物。

  总之,他们变得松驰、乐观了。从他们的“好极了!?”和“嘿!我爱你!”中,我们甚至可以体会出些许雅皮的意味,这在我们的音乐尤其是摇滚乐中是极少见的。

  “现在中国的摇滚乐已经病了,它发展了十年,却已经腐朽了!”沈黎晖这样说道。 在他看来,时下摇滚乐的通病是“叛逆传染症”,每个人都在抱怨着同样的事情,“如果你对现状不满,那你就去死吧!”,不是吗?一位不负责任的喊叫者领导着一群没有头脑的喊叫者,这就是中国摇滚乐的现状。

  “这们不负责任的喊叫者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个爱唠叨的老太太了,在今天,他还在不停地重复着儿时的牢骚,事实上这除了可以证明弗洛伊德的学说以外并不能告诉我们什么,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变化了,他说的事情已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沈黎晖笑着说,“我想他或他们该去博物馆睡觉了!”   是的,他们已经去睡觉了,因为他们老了。这其中自然也会包括我们那场“摇滚乐造神运动”的几个受害者,他们在虚设的神坛上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他们没有能力往上走也没有胆量往下跳,这几个连写歌词都要找人“捉刀”的“侠客”还会出第二张专辑吗?可能只有神仙知道。

  摇滚乐本该是属于大众的,但在我们这里却被搞得“神圣而不可侵犯”,他们用反抗的姿态维护着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却从不知为何反抗,他们虚伪地反对着虚伪,那会是真实的吗?而那些披上“四大皆空”或“流行”的外衣企图遁世的朋友们,则更像是些在傻笑中度日的白痴!“摇滚乐就是我们的镜子,”沈黎晖这样理解摇滚乐,“这是不能撒谎的,二十岁的人照出来的就是年轻的脸,五十岁的人会从镜中看到自己皱纹,做音乐也是一样,一味地叛逆和一味的乐观都是撒谎,因为地球在不停地旋转,时间在不停地流逝,我们怎么可能总说一样的话呢?”

是的,容颜不老的人是死人。

我们应该学会照镜子,我们应该学会实话。

这个时代该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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