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经说火热京城的清醒乐队主唱沈黎晖是个迷幻的主唱,分裂的梦想者、天才的文化操作人、独自冥想的新青年，在他架构了摩登天空之后，诽誉不一。且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你们当时怎么取名叫清醒乐队？
糊涂呗。

最近很少有你们的消息了，会有什么动作吗？
今年会出个专辑。

当时怎么会想想到要做唱片制作呢？
我觉得唱片公司就是一个大的唱片、每个乐队就是一首歌，我认为，它代表着不同的色彩。

摩登天空为什么在英国注册呢？
我认为世界大同，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小。这也是我们的一个观念吧，就是所有的资源都会变成我们的资源。所有的源泉，不光是来源于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城市，而来自于整个世界的文化。，

摩登天空的这种发现新东西的理念，与你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多大的关系？
这还是源于人的创造本身吧，创造是第一位的，重复的做一件事情没有意义。当时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它自然地就体现出一个人具有的精神，不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TEAM，一个团队了吗？我们要做一个特别棒的公司，但摩登天空并不是一个另类的公司，它实际上是比别人更早地发现新东西，我觉得这是我们的任务。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是只做另类音乐。
对，从国际同步的角度讲，这些音乐已经变成主流了。我们有个BADHEAD的品牌，可能做得更underground一点，那个可能是另类的。但摩登天空这个主品牌，做的清醒、新裤子、骅梓等，他们完全是流行音乐，这些很综合的流行音乐，完全可能改变年青人的文化，所以，它们是主流，只是这个主流是有创造性的主流。

你觉得摇滚乐在国内的趋势怎么样？
摇滚乐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特别难听、特别躁、特别烦人，特别较劲的那种。摇滚乐特别真实，比较自然。如果你的生活真实、自然，它就比较贴切。但流行音乐比较城市化、公式化，有太多包装的痕迹，缺乏创造性。摇滚乐也是娱乐的范畴，从这点看，不要把它想得有多深奥，每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可深可浅，快乐或者忧郁，但它符合那个人真实的东西。所以我们要做有意思的娱乐文化，现在很多娱乐文化很虚伪，没意思。 摩登天空是否想改变这种状况？
摩登天空只是一个唱片公司，中国需要一百个摩登天空。我们只是做了我们感兴趣的事情，我们也会帮助所有跟我们有一样想法的人，我们也会支持跟我们差不多想法的一些个事物，这样能使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因为这样在街上能感觉生活会有很多色彩，不会无聊什么的。

你现在还演出吗？
很少演出，我现在讨厌演出。因为，我们出了唱片以后，去了很多城市演出，过着机械的生活，比较标准的艺人的生活，我不太喜欢艺人的生活，我觉得那些很流行的艺人特伟大，因为付出太多，牺牲太多。我们不行，我们太自私了，所以我们根据自己的感受决定要不要演出。我们自己决定自己，这虽然不是目的，但可能使你不那么烦。 这种想法也是促成你转而做公司的原因之一？
因为我觉得从艺人的角度看一个事物比较窄，艺人就是要传达内心的感觉，他不要管帮助别人，或者是经营。经营这个词里面有很多的东西，要把一件事情完成得很好，这里面有很多责任，他不用承担这么多的责任。但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事情，它的挑战就比那个大得多，而且实际上它也超越了一个艺人的范畴，因为你要有牺牲精神，你要为别人服务。中国现在的唱片业非常不景气，非常的不赚钱，你为签约乐队服务，这样的一个前提就是大家来完成一个事情。所以这个挑战对我来说更大，得到了满足感。举个例子来说，假如在一个出租车里听到或者在某个城市里有人喜欢我们制作的唱片，我会感到这个城市都不一样，因为这个城市因为这些音乐而改变了色彩。这是一瞬间的满足，感觉特别好。 做公司有很多的琐碎，你觉得你的个性适合吗？
琐碎并不能改变个性。公司经营当然有规矩，但这取决于你有没有创造性。每个公司都有适合人的制度、规则，这也是一个游戏。游戏开始，大家都得玩下去，要玩得更好，更有创造性。所以公司的机制永远都是在路上。 你对音乐的兴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小我就对音乐和绘画感兴趣，我觉得音乐和绘画都是一种视觉方式，两者是互相启发互相交融的。我是中专的时候开始玩摇滚的。

在地下？
对，在地下。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一种状态。

现在好象提起地下的什么东西，就觉得特别有吸引力，很不同。
这是一种误解。地下的东西也有很多垃圾，主流音乐里也有好的。我认为不要为地下而地下，不要为主流而主流。因为，你只要做出你自己。

现在流行一种清算，清算成长过程中所受到的外界的伤害，宣泄一种不满。你的成长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觉得只有自己才能改变自己，清算什么的特别无聊。你必须通过自悟，才能进步。外界只是给你一个环境，但并不代表一切。如果你有一个精神支柱的话，你可以改变外界。这决定于一个人的信仰，所有人只要有这个，他们就有特别大的力量。

你的信仰是什么？
发现。创造也好，发现也好，它应该高于宗教。

你现在做得比较成功，还有什么没有实现的梦想吗？
太多太多，我是特别贪婪的。在我们这时特别体现贪婪，我们现在特别贪婪地想得到很多很多东西。贪婪才能让你得到，得到才有放弃。摩登天空就是我的一个梦想，但是这个梦想永无止境。我们还要拍动画，还要上市，还要发财。 有人说你是迷幻的主唱，分裂的梦游者，天才的文化产业操作人独自冥想的新青年，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些对我不太重要，别人的评价开始时对我比较重要，但是现在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我要面对很多负面的评价，你要学会平静地面对这些。

你演唱时是一种迷幻状态吗？
我在演唱的时候，有一种治愈不好的......病，工业的，给我们的病。我想改变，但那个太深。这种状态可以说是迷幻，但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站在舞台中央，你感觉很好的话，那是完成不存在别人的，这种感觉无法用一个词来形容，它是全部，那个时候的全部。那一刻，那是你的选择。

你对传统的生活，传统的艺术怎么看？
古典有特别精髓的东西，但现在我们看到的古典都是特别虚伪的。经过包装、经过特别训练出来的东西，那是在描述事物，而不是发自内心的，所以那个不叫传统，那是假传统。真正的传统是感人的，但这个时代，真正的传统很难去找。前一段时间，我看动画片《宝莲灯》，我觉得拍《大闹天宫》的那些人是在用信仰画画，制造电影。现在的动画师被告之要加入中国传统的素材、传统的题材，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没有精神。以前拍《大闹天宫》对天神是非常敬畏的，一看就知道，他们虽然非常丑陋，但有天神的精神和气质，而现在天神变成了土匪。他们没有理解传统。中国“文化大革命”是最PUNK的一次运动，把我们所有的传统都革掉了，这是一种悲哀。中国新的一代年青人，我觉得他们不拒绝什么，他们在特别快地吸收养份。而有些负面的东西，传统的东西变成了一个空壳，没有了精神。所以，你必须注入精神，才能使传统的东西变得有光彩。这需要相当的时间，需要吸收先进的思维，那时我们才能回到东方。现在没有。现在有些人，他们很封闭地生活，他们那种传统里面带有了不思进取的精神。

那你做音乐是不是在试图给传统注入一些精神。
我们没有这么做，我们只是在记录这个时代，不需要管它什么传统，我们用音乐拍照，拍这个城市，拍中国，我们知道选什么样的东西最具代表性，甚至我们能提早发现下一步要发生什么事。

那么摇滚乐的传统呢？
摇滚乐的传统不是大家印象中的那些长头发、皮夹克，摇滚乐的意义在于不断地创造新的东西，不断地发现生活里新的东西。有句话可以说，摇滚乐已经死了。六七十年代的摇滚是最彻底的，彻底之后是PUNK，它们打破了摇滚，之后是NEW WAVE，特别漂亮、简单DISCO。一个接一个，每个里面都会发现精髓的东西。所以，摇滚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一般人对玩摇滚的人的感觉是比较另类的，能谈谈你的生活吗？
我觉得摇滚乐的人都是普通人，不要以为晚上不睡觉，白天睡觉的人就不是普通人。人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那个没什么特殊，也没什么值得骄傲。我每天来公司上班，处理很多的事情，也可能弹吉它，或干些轻松的事情。我们每天中午踢足球，或者，赌钱，二元、一百的。我觉得都是特别庸俗的生活，没什么可提的。

据说好多先锋艺术家用毒品制造迷幻？
我觉得艺术家靠毒品是不纯粹的。靠毒品才能有意识，那是没有创造性的，但那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你在成长过程中遇到过什么阻碍吗？
当然，你要学会怎么面对这些事情。

具体说？
比方说上学时，你必须应付那些考试。我知道那些考试一点用都没有，有些课程，现在我一个都想不起来了，而且我一个都用不着。所以，变通的方式就是我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让我过关，不也挺好吗？！我觉得应该发明一种芯片，植入人脑二十年的课程，然后基于此，我们可以去干些别的。你看小学用六年的时候就学了那么一点知识，太浪费时间，初中也是应该压缩时间，其他的时间应该让孩子们和自然在一起，和森林在一起，和鸟在一起，才能改变他的世界观，而不是你规定他今天90分，明天100分，没有任何意义，其实，我想说的只是年青人应该学会全方位地吸收东西，才能有创造性。这种创造性也就是做人做事的方法，企业经营也好，艺术创作也好，都需要有创造性思维的人。严谨，又有创造性。这样的人才能面对很多的事情。

你对这个国家有信心吗？
这个问题不要说，要做，做！如果1000人个有900人选择说，有100个人选择做，这100个人就知道未来是怎么回事，而那900个人永远不知道。你是一个基本的人，你要去做些事情，你要改变你的环境，改变你的生活，如果大部分人这么想了，做了，这个国家就改变了，我们要做榜样。 但现在有很多人失去了信心。
可以呀，今天觉得没有希望，明天觉得没有希望，后天还觉得没希望，那你大后天呢？你还能说同样的话吗？这个没希望我们早经历过了，绝望、失望、没希望，死了得了，自杀怎么样？是不是到头了？可能你真想自杀的时候，你就在一个漩涡底，到底了那是个好事情，证明你要好转了，你的精神要好转了，你就会说试试看，没希望会有说烦的那一天，不是说要盲目乐观，但是干的时候，你要乐观点，实际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特别完美，肯定成功的。

你追求完美吗？
我不追求完美，因为不可能，因为太苛刻了，没法追求这个，否则在一个事情上就没完没了。但我们要在一个短的时间内，做到一个程序。所有的事情都不完美，只能说可以塑造完美的事。 你觉得你是不是很另类？
我是个特别分裂的人，在台上我很疯狂，特别神经质，反正现在我觉得分裂可以做很多事，我欣赏做偏执狂。

你现在还有创作的欲望吗？
有！我觉得我内心有个强大的世界，我觉得那个世界比现在的大，你可以在那个世界里随便的玩，非常的自由。那个世界太大了，有很多的宝藏。

整理：黄斌

——摘自《母语》2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