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变迁--评《像叶子一样飞》
老实说，废墟乐队这张历经磨难终于成形的首张专辑真是有些超出意料。第一个意料之外就是封套设计：乍一看还以为是某个新潮电子的专辑。再看内页，居然出现了照片，又是一惊：怎么那么像木马？连成员都有一个是相同的。而且所有的歌都附上了英文歌词，恍惚间竟让人感到这世道真是变了。
这个世道的确变了，成军将近六年的废墟毕竟也算是一支老一辈摇滚乐队了--从上个世纪末（1999年）就开始摩拳擦掌，苦苦坚守着自己的理想，参加了无数的演出，签约了又解约，成员换了两轮，终于等到了今年推出第一张专辑，甚至专辑里的歌都不知道修改了多少个版本--它最终还是出来了，却并没有表现出人们预想中的风貌，或者说，不再像原来的废墟了。
但这未尝不是件可喜的事情。时代在变迁，摇滚乐队的素质也在提高，像废墟这样的老牌地下乐队如今也意识到了追求整体形式（甚至商业包装）的时尚化和全球化，只能说明他们在进步。六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成熟起来，对于一个乐队，或者一种文化来说也是一样。设想三年前废墟发行了这张专辑，从创作周期看它固然适逢其时，但从整张唱片的意义的角度来看却不如三年后的这张到位。道理很明显：作品更成熟了，整体思路也更统一（因为可选的作品更多），录音和制作水平也更高，更不用说国内唱片市场的更加完善（虽然它仍然不够完善）。
因而这段漫长的等待对于废墟来说是值得的，专辑里收录的作品也足够为六年的煎熬交上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收录于其中的9首歌都可以算作"废墟式"的经典，"飘于边缘"、"一片墓地"、"月光，鸟，睡云"和"广场"是最早的一批作品，歌词中呈现出沉重荒凉的意境，触目皆是"苍灰，废墟，灾难，悲剧，沙漠，浮生，上帝，边缘，烟囱，悲愤，流亡……"这样的词汇，早年在树村生活的影子仍然挥之不去--这是一个乐队成长的印记，这是被赋予挣扎和思索的青春，严肃而抗拒的。但时间能让人成熟，理智和敏锐能转化成更包容的智慧，就像生活将你抛出去，最终还会把你拉回来。越往后的作品越清楚地反应出他们心态的转变：歌词里提到�"爱情，安静的盛开，享受愉悦，迷醉，温暖……"甚至也婉转而畅快地喊出"妈的幸福的未来"--仿佛是愤青终于学会用爱和平静来面对一塌糊涂的世界。对此我真想叫好！
让人叫好的还有他们吉他，虽然这个乐队的鼓和贝司一样相当优秀，但吉他的表现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亮点，它甚至为废墟定下了吉他乐队的主基调（新迷幻都只是后话）。例如"一朵人花"中的细腻精彩的吉他噪音，"随时去欢乐吧"中点缀的滑音和一段勾人的副旋律，"一片墓地"前奏中的泛音涟漪，"爱情在不经意里种下人"中的蛙音，"广场"中的背景音效铺垫出的节奏--自始至终，吉他在音色和旋律上都极大地丰富了音乐的表现力和氛围感。除此之外，贝司和鼓配合出的稳健的律动感也常常能给人以惊喜，这些元素，再加上人文气质的歌词，不仅定义出废墟自己的风格，而且也将其音乐水准带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专辑里的每首歌都具备非常耐听，或者可以说非常动听的旋律。唯一的缺憾可能是主唱的嗓音，初次听到时或多或少会让人感觉有些别扭，难以揣摩这是出于有意还是天性使然。总之，一旦你听习惯了，它反倒能更加贴切地融合到音乐中去，因为只有废墟能这么唱歌，换作别人，唱出来就绝不是这个劲儿。
说到专辑的名字《像叶子一样飞》，它要概括的主旨其实很明显，正如最后一首同名歌曲所唱的："我陷呀，我躺在音乐里下陷"，充满了一种暗示的含义。但人们往往是通过这种淡漠地享乐，追求每一刻的愉悦的方式，才能深刻地体察出生活的真相。这片曾经架构在抽象的欢乐，抽象的悲哀上的"废墟"，而今已然回归了具象。他们不再给你展示一片空阔的荒原上的风声和云影，他们准备用这片废墟上的一砖一瓦搭建起楼宇和人世。暂且不期待他们将来能带给我们什么样的作品，这张《像叶子一样飞》却足具一个时代的纪念意义。
文/ Julie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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