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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北京时间进入1999年以来,是不是老有一支叫做“新裤子(New
Pants)”的北京乐队在你耳朵旁边制造着震耳欲聋、铿锵有力的朋克噪音?反正我是被他们肆无忌惮的狂喊给拆磨坏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老是在有那么多稿子要写的情况下三番五次地对他们“指指点点”--就像今天晚上,本来是来看VCD的,可是音响里一传出“裤子”们“这是我们的时代”那狂妄的高呼,我就像犯贱一样就范了,于是只好打开电脑。
该从何说起呢?不瞒大家,我跟“裤子”们是挺熟的;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真怕一碰键盘就敲出让你觉得是在“那个”的字眼来——可是我相信读者们自有自己的甄别眼光和取舍标准,臭的就是臭的,好的就是好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这么着,我可就撒开儿来写了。
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的吉他手彭磊是个惯于使用重鼻音唱腔的大舌头主唱,跟你说话时他永远不会看着你;贝斯手刘葆和鼓手尚笑都是同一所职高的辍学生,一头长发、颇似日本男孩的刘葆,眼神老是让你觉得纯洁:而痴迷于文学的尚笑老是喜欢笑,别看好多人说他外表显得有些儿“糙”,可他真的是“面儿糙里儿不糙”的主儿,觉得上学没劲的他特喜欢成天呆在家里写荒诞不经的小说。三条“裤子”打小就在一块儿玩,后来都迷上了摇滚乐,想攒个乐队,可是又都不识谱,也不会弹琴,那就干脆楞来呗——所以到现在尚笑打鼓还都是把镲支在右边,而不是按规矩支在左边,聊天儿时说起这事儿来,尚笑老是摸着他特征明显的“灯泡头”说这是那会儿无师自通落下的“病根儿”。记不清哪一年尚笑过生日,不知是谁弄来了一盘“朋克基督”Ramones的打口带,歌儿仨一下就迷上了,终于知道他们想要做的就是这样的音乐——朋克(Punk),它可是最诚实的摇滚乐,是摇滚精神的内核,就这样如火如荼地燃烧在这三个渴望活着获得人生自由的新新人类心中。
1996年他们正式组建了了“新裤子”,后来在Party上结识了独立厂牌摩登天空的创人、“清醒”乐队主唱沈黎晖,1997年初就跟摩登天空签了唱片约。1998年底他们发行了处子专辑《新裤子》,这张专辑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中国最佳Punk-Pop唱片之一,在清新流畅的Punk/New
Wave烘衬下,“新裤子”用直白的语言述说着深刻的生活哲理。尽管和所有的新新人类一样,“裤子”们也逛时装店、也打电脑游戏、也看VCD、也上网,可是他们仍有着自己不随波逐流的入世哲学,譬如说“裤子”们并不反对商业操作,出唱片就得要进行宣传工作,四处巡回宣传的奔忙打破了他们原有生活状态的闲散,他们虽不喜欢但也并不反对。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所谓广义的商业至上时代里,很多人的听觉功能已经退化得麻木不仁了,他们起码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更多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让人们接收到他们的激情、力量、灰色、感伤、真诚……的讯号。
或许有人认为“新裤子”的音乐比较简单,觉得他们只乐于使用三个和弦和对仗工整、有点“泛爱”甚至是“滥爱”的词句。其实不然。从歌词上来说,“新裤子”的歌词虽然简短,但几乎每一首歌里都有那么一两句可以成为现代都市新新人类的精神口号或者口头哲学,譬如“这是我们的时代”(“我们的时代”)极富煽动性地喊出的骄傲的时代之声、壁如“我愿意我愿意享受痛苦的每一天”(“每一天”)在欢快的节奏背后隐含的人格的矛盾与心欲的纠结,都巧妙而又充分地表达了他们体察到的生命苦痛与时代隐疾。
从音乐上来讲,在“裤子”们看来,由于时代的推演,朋克已并不仅仅意味着小流氓做派、肮脏色彩和反抗意识,可以不再苦大仇深地表现反判、抗争、靡乱与狂躁,可以不用累人累已地上纲上线,朋克也完全可以是一种时尚文化“裤子”们尽管深受Ramones的影响,并且还运用Ramones的经典套子向传统朋克致敬(“你是我的雷蒙斯”),可他们又不受传统朋克的束缚,譬如他们加入了键盘这个传统朋克乐队所缺少的声部(新加入“新裤子”的键盘手庞宽所擅用的旧式电子琴音色总让人觉得很有些鬼斧神工的“范儿”),以及据说在中国新音乐圈里仅次于张亚东的第二号音乐制作人、“超级市场”乐队的羽伞为他们制作的“爱”里那些十分精彩的Low-Fi音乐采样。其实即使那些如今最值得喝彩的根植于朋克传统的乐队,比如The
Jesus And Mary Chain、Hole、Sonic Youth等都已经在不同方向、不同程度地对传统朋克进行着革新试验;而在遥远的东方,也有这么一支承袭朋克的狂号传统并且同时又只为自己生活的时代和社会而高歌的年轻乐队,他们也渴望并且正在进行着对传统朋克的窠臼的探索、实验与突破,而且又是在中国这个没有朋克传统植根的国度,这种意义自然是非同小可。当然,也不应该否认,“新裤子”的这张专辑里也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乐风孤注一掷与急切寻求广泛认同的显著冲突:“裤子”们极富后现代色彩的戏剧性卡通形象,尽管在一定范围、一定程度上能够制造出离奇效果,但这种半是推就半是超越的复杂心态,能否抛离幻境、梦想及乌托邦,从而实现入世的终极意义?或许这就是几乎每一部处女作品都难以超脱的质朴矛盾,存在着一种可爱的童真与纯洁。
当然,这并非迷航,"新裤子"的的确确是在进行着这个时代最本质的歌唱,这一点我们谁都不可否认。
文/王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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