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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问答

关于写作

问:谈谈你的文学理想?
答:我不能说有什么文学理想,这太大,我有点害怕。我只能说对自己的写作有要求,那就是我必须越来越放松,我必须完全是自己。

问:你对别人称呼你是前卫作家有何评价?
答:我怎么会前卫呢?前卫是比大众走得稍快一点的意思。我不觉得我走得比谁快,我觉得我比较自说自话,但并不快。

问:你想成为新人类的代言人吗?他们是怎样的一批人?与以前的人有什么不同?
答:我有病啊?我代言个屁啊!他们,或者我们是谁都别想代言谁的一代人,与以前的人没什么不同,以前的人也谁都别想代言谁,只不过脾气好不说而已。每个人都不一样,让“代言”这两个字见鬼去吧!

问:你的作品不多,为什么?你是否相信勤奋的作家能写出优秀的作品?
答: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神灵在赐于我力量,赐于我缘份。这是为什么我的作品不多。我不相信勤奋的作家能写出优秀的作品,我不认为这个世界有勤奋的作家。你写作是因为你必须写作,不写作你将无法呼吸,这和勤奋无关。

问:什么是真正的个人化写作?它和“女性写作”、“私人写作”有什么不同?
答:我觉得真正的个人化写作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我的写作非常个人化,但我不彻底,因为我脑子里有把黑剪刀。大多数出版过作品的人脑子里都有这把挥之不去的剪刀。连我都谈不上个人化写作,我就真说不上谁是个人化写作了。只有那些没发表过作品的,那些对发表作品完全不在乎的,那些拼命表达,勇往直前的无产阶级,他们是艺术家。谁看不懂他们的作品,谁就应该被诅咒,在他们面前(比如作家诅咒),我们统统“小儿科”。我当初觉得一定要发表,发表是种力量,这么就有了那把剪刀。什么时候我脑子里的那把剪刀才能被我夺下来呢?也许快了,也许想拿也拿不下来了,没办法,牺牲品。至于“女性写作”、“私人写作”都是我完全没兴趣去搞懂的词。

问:商业化、市场化对你的写作有什么影响?给你带来哪些好处和坏处?
答:对我的写作没什么影响,也许是稿费比以前高了,可以让我有更好的写作环境。好处是我有更多的机会把作品送到大众面前,坏处是我在以一种我无法控制的比较狗屎的面目出名,而且这和我的作品、我的写作无关。

问:你是一位被称为“另类”的作家,你认为所谓“另类作家”指的是什么?“另类精神”又是什么?
答:我不知道别人的“另类”是什么。我的“另类”是一种态度,而不是一种内容。“另类”是一种不妥协的态度,对商业、对主流、对虚荣的不妥协。我的“另类精神”就是游荡在所有主流之外的独立精神。

问:为什么你的写作总是与自我和内心相关,而不是关注生活和社会呢?
答:我是一个总是对自己提问的人,我从小就这样,我要搞清楚自己,搞清楚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我没有不关注社会,我的生活和社会息息相关。

问:有人说你是“用身体写作”,你怎么看?
答:这话是三年前葛红兵第一个说出来,当时他看了我的《啦啦啦》。这句话是因为我的写作而产生的,我的写作并不依照这句话。他的说法带着一种诗意,相对其他作家而言指出了我的写作特点。我想这“身体性”指得不是欲望和感官,而是指一种离身体最近的、透明的、用感性把握理性的方式。喜欢音乐,节奏感强的人会明白我说的这意思。

问:你认为写自传体的作家就是一个真实的作家吗?
答:什么叫真实?我觉得一个能始终面对自己的作家是一个真实的作家。这需要勇气和智慧。我不是一个自传体作家。希望以后能做一回。那得等到我成为一个赤裸的作家以后。但是一个自传体作家就是一个真实的作家这说法也不对。有很多自传体作家是在扯蛋。有的甚至把没有的事写出来并说这是自传体小说,这种人是最可怜的,用虚荣来玷污文学。

问:虽然从文字上看你是天才,但真实的写作需要勇气、不虚荣、坚持,你认为你一生都能做到吗?如果有一种力量阻拦你的创作,你认为它会是政治吗?
答:我不是天才,我创造了我自己的风格,但我绝不是天才,我知道天才是什么样的,我不是。一般都是知识分子喜欢说我是天才。真实的写作需要勇气、不虚荣、坚持,你说得特别好,但是还有一点,写作需要神灵引领,写作需要神灵赐于契机,真的。如果有一种力量阻碍我的写作,我想这一定是缘分。

问:有人说你们是被炒做出来的作家,你怎么看?
答:我不是被炒做出来的。我的《糖》就是我的近十个中短篇小说,写了五年了,早就写好了。在外面折腾了大半年才找到出版商,然后又找不到出版社,我没花太多工夫在这方面,因为这事只能凭运气。现在谁都说我是被炒做出来的,那么半年前为什么只有一个丁晓禾?为什么只有一个戏剧出版社?这本书的策划丁晓禾本身就是作家,所以我运气突然好了。我十六岁就写小说了,《上海文学》知道我的故事,我27岁才开始发表作品,代表作《啦啦啦》改了一年才发表。我发表作品和所有的作家一样难。加上我的写作毫无章法,所以有时更难。

问:十六岁时你写中学生自杀,二十五岁时写关于毒品问题的《啦啦啦》,二十六岁写酒吧故事《一个矫揉造作的晚上》,这是一种时髦吗?是什么让你对这类内容感兴趣?这和你的经历是否又关?
答:我只写我身在其中的生活,我一直面对自己写作,我写作一直都和我十六岁时一样,只是想表达。写作时我只对表达感兴趣,我没兴趣沟通,更没兴趣赶时髦。十六岁时不可能会觉得“自杀”是时髦,那是件十分恐怖的事情。我从没想到我作品中某些元素会成为“时髦”,这只能说明我的写作力量不够。我在作品中表达我的爱、我的困惑和我的无助,我在作品中分析危险的青春,并且寻找启示。这一直以来都和我的经历有关,我的经历是我的主流,是某些人的主流。我不需要通过写作来表现我的前卫。说到赶时髦,我只在一件事情上赶时髦,那就是音乐,我比较关心这个世界上哪个俱乐部里又出现了新的音乐,这是我的各人爱好问题,我控制不住,我要娱乐。但写作不是娱乐,写作是件需要灵魂时刻在场的事情。别人如果认为棉棉时髦,那是棉棉注定会时髦,但棉棉的写作不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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