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孙澍文章

关于老友

  是在街边,当丈夫还是男友时,几个人借着夏夜微凉啜酒,爱人携我的手坐在他们中间。对面有个黎黑的小人,极像个异族人。爱人介绍说叫个孙澍。是圈内有名的贝司手。
  我不太了解圈里,只知道圈里的人大多前卫或另类,就如面前的这个孙澍。爱人让他给我及大家展示他的刺青,那是我亲眼见过的最繁复的纹身,全身细瘦的躯干和四肢没剩下多少黎黑部分,我叹为观止。
  大家说他像动画片《九色鹿》里那个忘恩负义的人,真的,像极。他并不恼。
  夜凉如水。大家啜饮得渐如佳境,孙澍说他的爷爷是溥仪的御用秘书,而我是姓爱新觉罗的,于是隔着众人群他的话语频频递过来,谈的是满史,笑泪血史在我们这些后人嘴里只能这样了。
  再次见面,染了个绿色的庞克头,路人侧目,他与大家嬉笑如常。按说这样的一个人应该内向或缄默,或者为了配合干脆装作缄默。但是他不是,永远的见人不笑不说话。
  正在失恋,大家不敢让他多啜酒,据说多了便会将话题无孔不入地导向:电影学院那个叫飞的薄情女子,之后便会号啕。有这样的举动该是个专情的人,酒后我盯着他,然而终于没有见过他哭。也许他已经疗好了自己的伤。后来臂弯里多了个比他高大的女孩子,他给我们引见,女孩儿叫丹。我想许是这"丹"就是医好他的灵丹妙药。
  去过他的在西四的家,大杂院里的一隅。父母产业,房间里挂爱新觉罗·毓兰的中堂。我们吃水煮鱼喝清酒。不知他哪里请了个美丽的川妹子主持汤料。辛辣够味。那次喝得很多,微醺中他给我们听他的歌,正色地在嘈杂的人声和乐声中谈他的创作动机。大家当然嬉笑怒骂痛斥一顿之后散去。
  他是一个著名的乐队“铁风筝”乐队的贝司手,偶尔给一些名歌者作些歌,但是仍然是拮据的。穷是中国摇滚乐手的标志,如果专一地作乐手更是捉襟见肘。辗转买走了爱人的新手机。八折。先给一部分,剩下的以后再说,对于这样的事我们都不以为意,只当作这是个彼此能够记挂的念想,因为这年头大家忙起来便不见首尾了。
  的确是这样,个把月过去了。大家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失了讯息,很久没有再见。我赶完一个电影剧本,和爱人忙里偷闲不动声色地旅行结婚。之后过春节。
  春节后某天,爱人上班,我习惯性打电话问候,那边语音有些异样,说有事情发生。我胡猜了一路,急急地赶过去,见到爱人,他说:孙澍死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朋友一个音像店,他笑眯眯地携了丹的手来,穿了一双耀目的红色板鞋,那份笑容里还真的有些祥和的味道。我们先走,挥手道别,车窗后视镜中一双鞋子恁地红。我当时想:那么红的鞋子应该给他带来些好运气。
  孙澍刚满25岁。
  孙澍走是因为他那不灵光的心脏。
  爱人参加他的葬礼,之后发来短信,我在开会中间翻看短信:……看到孙澍静静躺在那里,心中感觉无法言表。……愿我们珍惜,珍惜一切。我酸鼻。对面正在谈剧本的制片人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北京晚报》发了他小小的照片以及讣告文章。照片里的他没有微微笑,是不羁与狂傲的表情。
  常常觉得在街角或者在人行道匆匆擦肩而过的行人中会看到仍着红鞋的他。于是我头低到几乎颈椎病发。
  穿红鞋的人很少,都不是他。我知道永远也不会是他。
  不知道上面这么匆匆把他召回去是要作什么?天使仪仗队缺一个贝司手吗?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张炬吗?还要孙澍干什么?
  明天晚上东三环小霸王桥旁的CD吧有纪念他的ROCK PARTY,我会随演出的爱人前往。我想我会穿双红鞋。
  如果我能听到天堂乐音,我会留意低音部分。

  ——谨以此文字纪念老友孙澍。愿他年轻的灵魂安息!

文/格格

 

 
其他回忆孙澍文章:
回忆孙澍:他再也没法离开我了 我所能记住的关于孙澍的一切 大澍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请前往----怀念大树的留言板----相信他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