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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里访谈
陈底里,男,1968年1月19日出生于湖南长沙,从小好玩好乐,爱唱爱跳,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酷爱大自然,对一切神秘和未知的事物有着特别的兴趣。因为喜欢到处乱画,所以对绘画产生了兴趣。音乐的启蒙是从儿歌和民歌开始的,对音乐的兴趣是从邓丽君开始的。儿时的日子是快乐的,从大自然中得到了许多难以忘却的乐趣和美好。中学时期是乏味和无聊的,所以对绘画和音乐越来越感兴趣。我艺术的道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1987年9月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饰艺术系壁画专业。从儿时的墙上乱画,走上了专业的道路。曾立志当一名画家,却又爱上了音乐。
-----这是陈底里本人撰写的从艺简历的开头部分。
陈底里在北京摇滚圈里虽然成名很早,但是运气却不怎么好。1991年陈底里大学毕业后放弃了所学的专业,正式开始了流浪生活和音乐生涯。1992年11月底同朋友一起组建了“穴位”乐队,在其中担任吉它手,“穴位”在当时很受老崔的推崇,且被外界认为是最具前卫意识和美好前途的第三代乐队。1994年底“穴位”解散以后,陈底里在北京迷笛音乐学校当了一阵儿吉它教师,1995年以后又组建了“羊皮蚯蚓”和
“兰花花”三人Jazz乐队,但结果都以解散而告终。这几次分分和和的乐队经历让原本就很悲观的陈底里备感身心疲惫,干脆从此退出江湖,呆在家里开始真正的个人创作。
1996—1997那两年陈底里写了大量的作品,可是那种传统的Blues歌曲他觉着玩得没劲了,就把那些作品统统推翻了。后来陈底里当年在工艺美院的同学丰江舟(“苍蝇”乐队主唱)硬拉他听电子乐,他这才对那些冷冰冰、没有人味儿的音乐开始着迷起来。
尽管做了这么多年音乐,而且也已经出了唱片,可是陈底里仍然觉得他还没有真正地做过一件事情。陈底里的理想是一切跟艺术有关的事情他都想涉及一下,一切跟人的心灵本质上最贴切、最接近的事物他都愿意去做,因为他觉得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首先是观察,然后是思考。陈底里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个哲学家,他特别喜欢思考,只不过现在只是用音乐来思考而已,将来他还会借助于其他的载体去思考。
笔者:问一个可能是老生常谈而又有点无聊的问题,摇滚圈儿里有一个底里,还有一个歇斯,单只从名字上看,好象有点什么联系?
底里:第一我跟他没关系,第二完全是巧合。我的名字可不是“歇斯底里”的“底里”,是88年改的,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因为我信道教,遇到了一个道教高人,是他给我起的──这说起来有点玄妙,可这是真事儿──按道家思想来说,我这个“底里”是“深远”的意思。我相信道家的一句名言“万物皆空,唯心造者实”,我的名字显得很空旷、很忧伤,又有一点点发自内心的歇斯底里。
笔者:做《我快乐死了》这张专辑用了多长时间?
底里:这张专辑是我做音乐八年来的一个总结,前后做了好长时间,不光是去年,之前还做了很多东西,但也有一些都没有要。总的来说,主要应该算97年底到98年4月做的吧。
笔者:主要依靠的是什么设备?
底里:八轨机、吉它、贝司、鼓机、鼓音源。所有的这些设备都是我自己买的。
笔者:做专辑的过程中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底里:噢,太多了!最开始就是设备问题,因为没设备肯定没法儿录,那是96年的事,后来一个去了深圳的大学同学,挣了一点钱,他跟我关系挺好的,赞助了我一万块钱,当时只能买鼓机和四轨机,就这样做好了一些小样。这样的作品肯定还不够发行级别,就想方设法再买一个八轨机,再卖设备再买设备,借了一屁股债,还好幸亏有很多朋友帮助。后期制作啊什么的,真是乱七八糟的。其实这张专辑会更怪,因为听了别人的意见,说做得这么怪就没人买了,所以就不得不至少做了30%的修改。
笔者:有没有做着做着情绪非常不好、不想再做的那种情形?
底里:这种情况肯定有。我觉得至少对于我----别人我不敢说----经常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感觉,就是自己推翻自己。因为我对自己要求特别严,要是我自己不满意的东西,我肯定不会让它出我的手,所以有时候经常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怎么这么差呀,没法儿听,没感觉了,怎么办啊”?因为我做这些东西完全是凭感觉,说实话,百分之百凭感觉,不是说凭编曲、凭配器、凭经验,要是这样的话,对我来讲很轻松;所以说没感觉、没灵感的时候,或者是自己特别不满意自己做的东西的时候,真的就会特别生气,真的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搞音乐的。这是实话,就是怀疑自己的能力。可是要是过几天做得比较好的时候,又会很高兴,完全是一种情绪。做那种很正规的音乐很容易,一个和声一铺,怎么着都能唱出来,可是对我来说做我这种音乐就比较难。这张专辑我觉得我只是找到了个人风格的30%,我力求一直在变,至于说什么时候变得让自己满意了,我现在还不知道。
笔者: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底里:我是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我总是睡不好觉,经常在做梦的时候梦见自己一碗水老端不平。我是特别渴望十全十美的。
笔者:你这张专辑的标题叫《我快乐死了》,可是每次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你的这些音乐,总是给我的心灵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实际上我听完以后老是觉得特别悲凉,而并没有什么快乐可言。我觉得这个标题有一种反讽的意味,实际上你是不快乐的。
底里:对,实际上就是不快乐的意思,起这个名字就是反义。你的解读还是挺正确的。因为大家现在本来就是挺不快乐的,如果你再说不快乐,可能大家就更不快乐了,还不如乐观一点,我愿意快乐死,可是很无聊的生活就是没什么意思,就是没有这种快乐。我觉得起这样的名字更有一种含义吧,比用不快乐更好,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讲就是这样。再有如果从文学或者商业的角度来讲,就更值得去思考了,这几个字从阅读上面就可以不一样,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读法,你愿意理解成“我快乐——死了”、“我——快乐死了”或者“我快——乐死了”都可以,我比较喜欢这样,什么东西都不要有定义。任何东西要是有一个定义它就死了,没有定义它就活起来了,发展起来了;不管是野草也好、野花也好,就让它长吧,爱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没必要去修剪它。所以说在对“我快乐死了”这几个字作解释的时候,我比较喜欢古人没有标点、没有断句的读法。谈得更多一点,我也会弹古琴,弹古琴左手第几根手指在什么音、右手第几根手指在什么音,都没有什么固定的规律,你就自己发挥去吧。所以说很多东西都是没有什么固定格式的。另外我接触电子乐应该是在做完这张专辑之后,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老认为我这张专辑跟电子乐有什么联系?我也不喜欢大家在我的音乐是不是电子乐上争论不休。太累了,音乐只是个玩意,没那么严肃,喜欢你就听,不喜欢你就别听,就那么简单。
笔者:你的歌页里尽是一大堆“乱码”,就那么几句少得可怜的歌词,这是什么用意?
底里:这个我解释一下。在没有意义的情况下,我有好多歌没有歌词,我无法用有意义的字来形容我的作品。因为我唱的时候我的那种感觉很复杂,很多不知道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还不如用不明白的符号来表达,让我的作品没有固定的含义,给别人留下更大的想象空间,你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什么样的感觉,每个人都可以去想,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另外我也希望能给人一种印象,就是不要用一种固定的格式去认识一些东西,不要因为你懂的东西你才认识,你不懂的东西你要想办法去了解。艺术品就应该是自由的、充满想象力的。
笔者:你专辑里的这些歌听起来就象纯音乐。
底里:我确实喜欢纯音乐。在我的理解里,人声应该是音乐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应该因为它而把创作限制死,所以我才会故意把人声淡化成跟其他乐器一样地平等。我这个人精神至上,最讨厌一板一眼,干吗一首歌非得要有歌词?干吗音乐非得要有拍子?没准儿我什么时候就真的做一张纯音乐的专辑呢!
笔者:你的封面设计得很有意思,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底里:那是一个喇叭,上面摆的是一个生了锈的钉子,从道家上来说是一个阴一个阳的感觉,就象八卦一样,而我在里面有一种要突破、要爆发的感觉。在这个世界里我一直观察着离自己特别近的事物,我很关心发生在我周围的事情。
笔者:喇叭旁边流的是血还是漆呀?
底里:那是漆,不是血,哈哈,没那么恐怖。当然你要是认为那是血也可以。那是一个实景,我的一个朋友拍的一个喇叭,后面是一个音箱,我的照片是后来用电脑做进去的。
笔者:你歌页里的照片造型好象都挺酷的,有什么具体的含义吗?
底里:那里面的大部分照片都是我在89年上大学的时候拍的,之所以用那时侯拍的照片,是因为我觉得我的思想的转折点就是从那一时期开始的,它影响到我的一切,而且在那个时候我的内心无比地纯洁和真实。我比较注重艺术性,因为我本来就是搞艺术的,比较注重画面的感觉,而要想符合我这种音乐的风格的话,一般的照片是不行的,我希望我有一些表情和情绪在里面来配合我的音乐的感觉。所以说,如果你觉得我的照片很奇怪的话,那你理解起我的音乐来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笔者:我不但觉得你的音乐怪,而且还觉得有冲击力,是那种在心灵上的,就是刚才我说过的那种带给心灵的压迫感。
底里:我希望我的音乐必须有一种冲击力,我不希望别人听我的音乐蹦啊跳的,你跳什么呀?有什么好跳的?我希望你坐下来,闭上眼睛来听。我希望你回家再去想,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好,回家再去想,不要鼓掌,我不要你的掌声,我只希望你用心去听,这是我很高兴的事情。什么叫交流?不是用音乐,而是用听觉、用心和感受。
笔者: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对于差不多和你同时出来的“超级市场”、“苍蝇”、晨辉和广州的王磊他们的电子乐作品,你愿意跟你自己的作一下比较吗?
底里: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东西和想法,各有千秋吧。我的专辑跟这几张专辑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这张是真正意义上独立完成的,从吉它、贝司、鼓、配器、演奏、演唱到制作、录音、缩混,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我喜欢这样做,因为这样我感到特别自由,我能够更好地把握自己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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